2014年7月7日 星期一

第17屆臺大文學獎 小說組決審會議記錄

評審時間:2014/5/27 18:30
評審地點:共同教室102
評審老師:何致和、駱以軍、黃宗慧
主持人:潘少瑜
紀錄:賴喬郁、王怡人

評審內容:

:我是中文系潘少瑜,很高興有機會主持決審會議。今年小說組投稿篇數是往年兩倍, 65篇選十六位,今天即將選出前三名和三位佳作,今年比較特別,首獎除了領到臺大提供的兩萬元獎金外還有文化部的兩萬元,共四萬。獎金之外也將代表臺大與其他學校文學獎得主競賽,獲得出版機會。今天請到三位重量級人物擔任評審:
第一位黃宗慧,本校外文系教授,研究專長為文學與文化理論,編輯作品有《
臺灣動物小說選等,非常受歡迎。
第二位駱以軍,我自己也是從多年前就閱讀老師作品,也推薦學生閱讀,臉書上常瘋狂轉貼駱老師文章,希望等下能有意見交流。
第三位何致和,文化大學文藝創作組老師,目前於輔仁大學比較文學所攻讀博士,既創作又翻譯,著有長篇小說《花街樹屋》等
今天麻煩三位老師選出優勝者,接下來請老師以自由的方式發表對這次入選的意見。

:謝謝潘老師,同學晚安,我和何老師一樣是文化大學畢業,當廢材走進臺大總有種說不出的焦慮。這次看大家的作品我總出現一個奇怪的幻聽或是幻覺,就是覺得好像這一批作品群對於我這個快五十歲的職業小說創作者,否正了文學獎這件事,這是一個奇怪的經驗,剛好這次黃老師是精神分析專家,我記得很多年前看狄恩湯瑪斯,他是一個很女性主義的小說家,有一部作品叫白色旅館,最後結尾講屠殺猶太人,但整本小說非常怪,是一個女病患給佛洛伊德做精神分析,整個好像是虛構的又好像是真的,這個女病患平時是很平庸的,看起來很正常的女高音,但看文本的時候會知道她做了個色情之夢,很瘋狂讓人想尖叫,在不同場景的最後都是這個女主角與一個陌生的男軍官的身影,種種的色情狂想,最後也都會有災難火災船難,小說的結尾是那女人陪猶太小孩走到山後面槍斃,他的這些文字是外人無法去揭密的靈魂,這當然是精神分析的一個想像性的旅程。

那各位的作品也會讓我想到大江健三郎,他有很多短篇的處理,好像是精神病院,即使到了你掌握書寫的工具性的年紀,他對你來說還是一個極度尖銳跟面對自己瘋狂的冒險啟動,或是說跟這整個世界自我的分崩離析的投影想像,這次的很多作品,如果回到文學獎習慣性的評審方式、技術上的規則來看,有很多是破掉的、失控的,問題很奇怪的是在形式主義上失控、破掉的,或是破掉之後冒出去的歇斯底里,可以漂流到多遠的地方,至少在臺大之外我沒有在類似文學獎的地方這麼密集感受到的,所以各位可能是感性力非常尖銳的一群怪異的年輕人,這樣的東西好像是要把故事的幻術展開,但同時在做一些奇怪的意志,再把故事吞噬掉,是我這次大約的感受,很難用以前看過的文學獎、台灣文學的短篇小說的時間記憶去類比。

這次也有幾篇是兩個月前學運發生的事情,這樣的發動我個人來看是感動的,我也覺得這是一個很特別的,可能剛好我們也都在剛發生的這個歷史裡,面對新聞面對國家的一個重大事件,不再是我們那時代習慣的,密室裡的景觀內建,他必須把感性主體推出去到現在發生的現場,這不牽涉到意識形態或是對事件的社會學政治學的評價,而是純粹小說他們各自選擇了不一樣的路,不管是突擊或發動,小說後面的意識是讓我們很被碰觸到的。那這次也有兩篇是大陸交換生寫的,也可能形成一個語言背景的陌生,語言上的自我訓練與限制和台灣同齡創作者就不一樣,所以放在同個文學獎裡對我們而言也是個挑戰。

:其實我來這邊是非常惶恐,以前自己寫的時候看的都是台大文學獎的散文選,當學生時是以台大學生為指標,所以知道自己要來台大時,我就想「我真的具這資格嗎?」,說不定現在台大學生的創作可能是我這個年紀,快要五十歲中年男人也寫不出的東西,那這也是雖然我每次接到校園的文學獎,不管再怎麼忙我一定會接下來,因為我非常喜歡看學生時代創作的東西。我記得我剛換新車時,有一天我二姊坐上來說味道好重,聽說新車裡都是化學氣體,人關在裡面對身體不好,但我跟二姐說我很喜歡這個味道。然後上個月我也把和室鋪上新的榻榻米,他會有種甘草味,然後我整天就待在那個地方吸取那個味道,因為我知道這種味道是有時間性的,這時間過後味道就會不見,不會再回來。所以我就常很貪婪的從年輕作品中吸取這些味道,只有年輕人的創作才是不顧一切,沒有任何計算,當然裡面會有火氣、一點點的稚嫩或是傻勁,各種可能性都有,但這東西會隨著創作的路緩慢前進,有一天可能會不見,我知道臺大文學獎培養出許多優秀作家,有一天你們也會成為這樣的優秀作家,希望那時候是你不要忘記了學生時代對創作的熱情。

另外,看完這次作品很感慨,因為我總對我的學生們說,首先要對創作培養興趣,不要管題材,偏偏高中、大學時代大家想像力豐富,所以在我看到的學生作品中大量的完全虛構或是未來小說,我記得有一次去政大附中去評審高中文學獎,當時在座有朱天心老師,她看不慣政大附中學生寫那些東西,她說:「不要再寫這種東西,要關懷現在發生的事。」我當時在心裡滴咕,想說他們才高中生耶,想寫什麼都好,可是這幾年下來,我去帶了一些大學的創作課,我漸漸發現朱老師是對的,我們確實要把我們的觸角與社會做連結。這次大部分的作品確實都取材於現實社會,這是非常難能可貴的。我記得以色列作家阿莫斯歐茲(Amos Oz)在自傳《愛與黑暗的世界》中提到了他年輕時受到的啟發,我們知道以色列文學在世界上一直處於邊緣位置,對於那些歸屬在邊緣位置的作家,他們常有種焦慮感,「我要寫什麼才能進入這個世界的文學競技場上?」所以當然他也是有著這樣的惶恐,可是他後來看到一本書《小鎮畸人》,那是一本以小鎮為背景,也都是以鎮上居民為書寫對象的書,他領悟到:「它讓我張開眼睛,描寫周圍發生的事,我恍然意識到寫作的世界並非依賴米蘭或倫敦,而是始終圍繞著正在寫作的那一隻手,這隻手就在你寫作的地方,你身在哪裡,那裡就是世界的中心。」所以這其實是大大的影響了這位以色列寫作家,阿莫斯二十六歲的作品便開始展現出生命的力量,所以這次的作品中我很高興能看到這樣的表現,當然還是有可以再加強的地方,就是大部分參賽者寫的是現實世界,但有很多時候並沒有把真實生活的情感層面放進去,情感經驗是比較跟不上的,所以硬要挑剔的話,你寫的雖是現實世界但人物的情感表現沒跟上來便會有種架空、跟現實產生了疏離感。

:各位同學好,前面兩位謙虛地說來到這裡感到惶恐,所以我也來說一下自己的惶恐,雖然理由不太一樣:我對於自己是否適任的懷疑來自於我是這裡唯一沒有從事創作的,我的身分比較像文學評論者,過去在外文系常開的課是文學作品讀法,雖然是教大家怎麼去賞析跟閱讀,但比較是用理論的角度出發,因為自己沒有創作的經驗,所以有點擔心評論者的角色會不會比較嚴厲,因為可能要有寫作經驗才知道眼高手低是怎麼回事,比較理解實際寫作時的困難。長年接觸學術論文下來,我其實和文學創作漸行漸遠,甚至像評文學獎這類的工作,上一次評台大文學獎應該是很多年前,而且是初審,因為初審太多作品把我嚇到了,後來我就不太敢接。所以不管是在文學評審的經驗,或是我個人的偏好,和我個人學術生涯的規劃,變成比較多的時候扮演的是一個評論者的角色,就是跟文學理論比較接近的,所以我都會擔心如果我太嚴厲、太批判,怕會扼殺了創作的熱情,這是跟前面兩位老師比較不一樣的我的焦慮,我會非常希望自己回想起當年被文學感動的經驗,和自己當年轉進外文系所感受到的,文學帶來救贖的可能,因為我從資工系遁逃到外文系,這種遁逃裡面其實當中有著對文學的不夠尊重,某種理工比較難唸,我到外文總可以生存的想法,後來轉系考進來,文學作品讀法這門課改變我非常多的想法,那是一門真的是啟蒙的課,然後我才真的感覺到不要小看文學,它讓你可以看到的東西完全不一樣,那種人生的視野其實是被打開了,所以在看大家作品的過程,這種評論者的焦慮,讓我很努力去找回自己與文學的因緣,以避免自己變得太過嚴厲,我覺得我確實也在這個閱讀過程裡面溫習到了自己以前閱讀文學的感動與喜愛。我對這次作品的感覺與前兩位老師類似,驚喜跟感動的部分在於滿多同學都勇於挑戰,不只限於關懷個人自身的問題,不管是階級的問題,或是學運、或是與他者有關的哲學思辨。因為小說最好寫的就是自傳性寫個人的經歷,以前常看到那類作品是滿多的,可是這次反而看到滿多是想要去跳出自身經驗,去關懷其他面向,這點是很讓人驚喜的。不過話說回來這同時也可能成為缺點,有些作者關懷的問題太多,在現有篇幅裡沒有辦法處理完,會變成開了很多的頭到後來卻不見了,這可能跟台大同學企圖心非常強有關,很多創作者想把自己懂的東西都寫進去,但其實應該是反過來:是寫進去的東西都要有一定的理解,但不是理解到的都要寫進去;也就是說應該要稍微做一些揀選,也許不一定要有很多條線、很多個關懷的議題才夠豐富,先把一個主題處理好就很好了,另外我覺得把故事說好是很重要的一件事,而且要把故事說得讓人想聽下去,說故事的能力可能是大家還在摸索的,雖然關懷的面向都還滿夠的。我們常說詩學和政治(poetics and politics)之間的拿捏是門工夫,這裡說的政治不是我們指的那種政治,而是你想傳達的意識或你關懷的面向,它怎麼透過美學的形式表達,這中間如何平衡,對多數創作者來說可能還需要學習。如果把想處理的議題寫的太生硬,知識性的東西很多,可是缺乏一個讓人想耐心看下去的好故事,還是不能算是一個成功的作品。另一個是剛剛何老師提過的,情感經驗跟不上的問題,有些角色設定與後來講出的話、口吻,可能不夠貼近,可能創作者還沒辦法拿捏那個情感,所以會讓說服力弱掉,所以如果一定要挑毛病的話就還是會有這類的問題,但整體而言看到同學旺盛的創作力,以及那種動機跟企圖心,也讓我想起一些自己的從前,就是一個滿好的經驗。

評審  黃宗慧老師

:謝謝三位老師給我們的評論,我聽了都入迷了,接下來請三位老師決定如何進行第一輪票選。

決議:每個老師先選六篇
第一輪結果如下: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李梓毓
動物園
最後一次閱兵
一次別離
他的選擇
雙向道
十字蛾
不老
那計程車司機正講著電話
我在開往有海的方向
風景
標記
禁止吸菸
邊境
邊境牧羊人
廢墟
駱以軍


1


1
1

1


1

1


何致和
1




1


1
1


1
1


黃宗慧

1





1


1
1
1

1

統計
1
1
1


2
1
1
2
1
1
2
2
2
1





:一票的看要不要拉票或說明。

:其實分散的情況是可以想像的,因為每個作品基本上都有很亮眼的地方,那也都會有一些明顯的缺陷,所以我們不同評審會有自己的拿捏,我選的這篇〈李梓毓〉它像是一個很厲害的先發投手,我懷疑他一定是當過兵才念台大的,沒有當過兵的人不可能寫出這樣的東西,我們以前外島的經驗,是兩年兵,總共只能回來三次,所以一種就是在外島過的很快樂,一種就是很慘,像這個小說裡面寫的樣子,同時要接受身體的操練,精神的壓力,你還要擔心發生你不想看到的事情,所以看這篇作品一開始我是非常期待,可是我知道兩位老師沒選的原因,他的後面就像先發投手投到第五局,控球就亂掉了,突然插入了一個雜記,可能是他的女朋友在醫院裡急救的過程,看到後來會搞不清楚發生了甚麼事,不曉得有沒有死,後來好像又好好的在一起,所以基於這一點這篇作品是比較一般的,但我還是覺得他前面一半寫得非常不錯,但我不會堅持這一篇,因為感覺後面散了,可能想說換個球路試看看,結果更使打者連番全壘打,導致大量的失分。

:我這次最大困惑的也剛好是第一篇跟第二篇(〈李梓毓〉、〈動物園〉),我就想第一篇我要來問何致和,一個問黃宗慧。確實我還是想要回應到一開始,我想像的尤其小說絕對要做好準備,因為它的文學話語是最難的,要調度的系統是最大量最複雜的,所以其實來看這種小說獎的時候,剛好又是你們這樣一群天才,來弄一個虛擬機器人的大獎,那怎麼能放在一個比賽,有的人可能是弄一個超大隻的可是走一步就整個垮掉,有個人可能只交了一個機器人手臂,只有一個機件可是他給他刺青超美的,那有的人可能是給一張小紙片,他會告訴你那將是他未來做出來的機器人,能飛到一個宇宙星何的維度,那〈李梓毓〉這篇剛好挑戰我的身分,到底我的身分是在曠野中,一個痛苦在前進的創作者,還是我是一個這個小說獎的負責任的評審,我覺得我在外頭沒有遇過,在你們學校的文學家身分這麼痛苦的分裂,那這篇小說就是剛才何致和說到的,他不是在講一種狂情盪慾,可能我們年輕的時候在讀莒哈斯,就是一種思念或是忌妒或是不在場,我知道我不在場可是我想盡辦法在我馬子的生命現場,所以我不斷用那種書寫、信件,所以我就把我這篇小說好像是一種密進的展開,讓大家看到我在寫這些瘋狂的思念或是想要把自己其實已經不在了,我是一個死的鬼魂,可是我要去進駐到我的馬子的唇油跟生命的時光流裡,我是在軍中的現場,我其實是在各種恐怖的軍事操練,可是最後其實,到底那個女孩子是死了嗎?他沒有交代,可是他又突然好像露了一手線索,是醫院急診室的這些儀表儀器記錄,他裡面他會突然很詭異的說,我最開心的是你腦壓或心跳到多少的時候,那感覺好像這個女生是一個植物,好像阿莫多瓦的《悄悄告訴她》,其實他只要有一個交代就好,我不知道他會不會根本不是這樣寫但我們產生誤解,還是說他有這樣想,但如果他有這樣想,而他只要少了一個技術性的環節沒有做到的話,他的結尾回到那個甚麼毀滅都沒發生之前的那一切美好往昔時光,這樣的抒情詩操作策略是成功的,如果他中間技術上的修補,沒有出現那個先發投手突然K了一個暴投球,而且那個暴投球是K中評審的頭而不是K中對方,我覺得我完全不知道到底是不是我多想了,那如果這個作者你最後沒有得獎,你不要緊,重點是你的這種狂情盪慾,好像火忍上天護地要把忍術那個瘋狂的能量,去趨近到那個痛、那個愛之所失,這個書寫的意念非常強大。

:其實對於後面有點懸疑不知道是刻意懸疑還是沒有交代清楚,那種沒有說出來或是沒有辦法決定,對我來說倒不會是太大的問題,我反而比較覺得我並沒有看到後面形式的改變有讓作品加分,採用這樣的形式之後,我反而覺得有點把它破壞了,所以沒有辦法讀出,這樣一個不同形式的安排之後有甚麼樣的深意,反而會好奇這個地方的故事若用前面的方式說出來,那會怎麼樣? 反而是這樣的感覺,所以後來就沒有選這篇。

動物園

:這篇並不是因為他寫動物園我才選它,但我一開始很苦惱,因為這篇一開始還滿喜歡的,可能是因為我還滿在乎作品除了要有關懷的主題之外書寫的故事也要好看,但有時侯為了顧及故事好看,同學的拿捏只要不夠火候,就容易流於過度戲劇化、太符合戲劇的想像,比如說像為什麼跑出來的是大猩猩?這會不會是從電影金剛以來的想像?也許作者有自己的設定,但就是寫的有點戲劇化了,第二段有部份情節的安排也是這樣,有時候過於戲劇化,我就會覺得可以更收一點,但是整體來說這個故事是會讓我想要好好讀完,因為前面的兩段故事,在第三段裡面有一個交會跟收尾,我覺得是一個完整的故事,這次有些作品在我讀到後面的時候,會覺得比較後繼無力,就有點可惜掉,那這篇讓我感覺他有把結尾收起來,而且的確裡面有作者想要思考的問題,不管是存在的問題或者是生存的艱難,至於裡面真的觸及到動物的部份,都只是稍微碰到,你會知道他並沒有真的要回答,但你同時也知道他在思考與關心這些問題,就是他結合了動物跟一些不被理解的、被邊陲化的生命,他讓這些生命之間有一些交錯,所以配合第一段的夜行動物館跟第二段的熱帶雨林區,他都有安排園區跟故事設定上的呼應關係,然後我覺得他有一種「從動物鏡子去照見人自身」的企圖,所以除了有些地方比較過度戲劇化外,我自己是滿喜歡這篇的。

:這篇我聽完黃老師的意見之後,還滿被說服的,其實不投他不很公平,因為他的企圖心更大,像是下一手棋,他佈的幾個子一開始就比別人企圖大一點,但問題是因為還有其他作品,所以還是會有被擠壓的問題。我大概十年沒去動物園,可是我大約有近乎一兩年的時候,我幾乎每個禮拜都帶兒子去這個動物園,而且重疊的地方就是夜行動物館,但是我覺得他的布置、他的寫法是一個非常運鏡、非常古典、安定、紀錄片式的,就像他處理這些動物的展覽,還是譬如說像朱天心寫古都,你可能就是做一個導覽,在看這個城市的街景,他有一個百科全書式的知識性導覽,但是這好像也僅止於一個這樣的觀看關係,所以這些動物與他背後的隱喻關係,還是只刮了最表層那一層,就像是說這些動物是被去除掉它動物的本質性,或是你跟它之間的觀看關係,但同樣在這過程裡,他其實是後面支撐的敘事者,這個女人的生命史或是情慾史,我覺得那個相對之下就比較天真,就是一個你可以想像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孩想寫情慾,但那些情慾都太想當然爾,就是那個部分並不是他寫不好,而是這塊在我這一輩的女性小說家,包括陳雪,鍾文音等,他們的城市中女性的情慾冒險,它投注下去的書寫實踐已經是一個過飽和的場域,如果這樣的作品在八零或九零年代出現的時候,寫出一個女生是這樣的放縱與放蕩,然後她跟先前幾組男孩子形成的性的失控的關係,這個部分在小說中是很刺激很激烈,但若說我們現在做為這個的評審來看,變成是說你用這樣的動物性來佈展,你的局是這樣撐開來的,當然這是一個聰明的說故事方式,最後包括大猩猩我也滿有感受,我有被這個感動到,但是問題是我覺得他前面在交代這個女生不同的性的部分,成為一個壞女人,跟其他有幾篇相比,我覺得他處理的轉述不夠快,所以投票上這篇就被排擠掉。

:這篇小說其實作者企圖心很大,小說它是以雙線來進行,然後因為他排在第二篇,所以我在看這篇的時候,就會覺得他的文字不如〈李梓毓〉優美,不過已經算是很不錯了。作者野心是企圖用一篇小說寫兩個人物,我會跟學生說,短篇小說不能容納太多人,因為常常有人寫就是五六個角色,每個人都有特異功能準備去打怪,然後就搞不清楚誰是主角,最好一次一位最多兩位,不要貪多,因為光是一個人物就難處理,那同時處理兩個的難度可能是四倍或八倍,所以這篇小說裡面,作者寫了兩個敘事者,勇氣可佳但敘述口吻太接近,尤其是其中一位是男性,另一位是女性,你們可以觀察他文字使用的方式,兩個說話者說出來的聲音幾乎是一樣的,這是一個技術上容易發現的地方。當然故事是非常完整的,有些邏輯和細節都有注意到,反而是大的事件卻又省略沒有寫到,例如說敘事者放火燒死的過程,或是姐姐失蹤被殺的那些事件,這些比較大的訊息卻沒有釋放出來。那此篇意圖在我看來是把人生與動物園做聯結的故事,其實人類跟動物一樣,都是有獸性,兩個主角不約而同在觀看動物園的過程中意識到這一點,並懺悔自己過去像動物一樣那種掠食性的行為,所以我會覺得這篇是太過刻意用這一點來做為人性缺點的對照,感覺就是比較表層的東西。那至於第三個敘事者,最後結尾鳥園的部分,他的功能是把前面的兩個線路做一個收尾,但是確實有看得出來,他是為了收尾而寫,而且敘事者的變換也是可以再商榷的。

評審 何致和老師

最後一次閱兵

:這篇我沒有很強烈的要拉票,可是這篇我投下去因為我還是覺得滿奇特的是,在這個年紀會有一個小創作者去關注,這大概是寫孫立人的部下,我也看過一本書是在講當時這群部下的口述歷史,然後後來他們的人生是失敗,那他也很有意思是他把這一群老人的處境、老人的生命史,但是它很難成為得獎作品中很強的競爭者,可能是比較上一輩才比較會處理這些老人之間的故事,可是我總覺得這樣的動作,或是後面很像一張舊郵票,或是一張懷舊照片,鎖定在這樣一個小範圍內所做的素描、投擲,最後是一個說不出來的狀況,好像燈光一打,浦島太郎最後都跑到一個當時被關禁的將軍和夫人出現的時候,也是一起跟他們一樣,在投資的證券所,所以這篇我有投他也是因為最後一段的紀錄。

十字蛾

:這篇我也是不堅持,我會覺得不投它對不起它,可是投了它又會有點對不起其他幾篇,大概是介於這樣的狀況,它比較像是部成長過程小說,主人翁是一個小女生,可是這個作者有很強的渲染力量,他寫的不像一個必然的棋局,很容易在文學獎中看到這樣的作品,寫關於同儕之間霸凌、性傷害、家暴等等,可是我覺得這個作者他做出陷阱但沒有往裡面跳,就是一個小女孩往往有一個強暴犯的威脅,變成是一個大人製造出一個社會新聞即手傳來的那種威脅,可是這個書寫有讓我感受到這個作者他面對書寫的自由性,並沒有被妥協掉,他其實是一直還在處理這種,很像張愛玲《桂花蒸阿小悲秋》,就是一種玉蘭花的香味,到洗衣機的震動,本來是一個新聞事件你會想像一個虐殺,可是他其實把它變成一個微物之爭,對這個小女孩來說這變成是一種每日家情,變成一種情慾的陌生焦慮,內在一個說不出的苦悶的那種情慾,這樣的東西在一個相對沒有那麼大的鋪展結構中,它細節上的渲染是有一直在保持,我覺得我有一直看到這作品本身的呼吸,所以這篇我後來還是投了它。

:其實我投了六票中有三票我都沒有打算很堅持,這樣好像對不起作品本身,可是就是因為很多作品很難取捨,比如說剛剛的〈十字蛾〉我就有考慮滿久它要不要在我的前六名,我是有列入考慮的,後來我沒有選進〈十字蛾〉的原因是在於對七歲這個年齡的設定,當然你可以說是一個早熟的女孩對於性犯罪的好奇跟探索,可是我還是覺得這年齡的設定是不是太早,這是我個人的一個懷疑,另外一個問題是對於母女關係的處理不夠好,有些作品不錯但我還是放棄了。

不老

:〈不老〉這篇我覺得有些處理不好但我還是選進來了,所以好像沒有一定要為某幾篇拉票,是因為可能從不同角度都能看到優點,那我覺得這篇對歷史書寫或是新聞報導這樣的主題其實都是有關切的,就像我一開始總評講的,我會覺得還滿喜歡同學去伸出觸角去思考這些問題,只是在處理上我並沒有真的很滿意,我覺得處理不夠細緻,另一個問題是人物的對話不夠有真實感,比如說黃伯伯的口吻的拿捏,那可能也有點可以回應到剛剛何老師講〈動物園〉那一篇,一開始角色設定跟口吻之間,很多同學好像還沒辦法很從容的去處理這一塊,所以其實我一開始看〈動物園〉的時候,我看一看就把它放下來,不久之後再去看第二段,然後我想說咦?性別改變了,剛剛是個男的,我就想說是我累了嗎?然後我再看之後才了解原來他是要寫不同的故事,所以就是口吻太像了,所以就會產生這類的問題,我覺得好多篇其實都有類似的問題,所以像這一篇也有讓我覺得人物的對話不是真實的,有點抓不到口氣的感覺。他想處理的議題是一個都市傳奇的成真,但是沒有人相信黃伯伯講的這些事情,然後從這裡去思考拆遷、居住不正義這類的問題,那我覺得議題本身的關懷跟他切入的方式都是可以肯定的,雖然我覺得他後來並沒有發展的很好,尤其是後面浦島太郎式的處理,有些自己說得太白了,或者是太戲劇性的轉折,有些橋段並不是那麼的喜歡,但是在讓我差不多猶豫的幾篇裡面最後還是選進這篇。

我在開往有海的方向

:我個人是不喜歡這篇,可是這篇作品的文字是在這次十六篇作品裡最強的,它的文字會發光,文字非常好可是文章連貫性不佳,有很多斷裂的地方,這篇小說的敘事者是一個三十四歲的女性,過著非常枯燥的文字化妝師的生活,逃不出自己的隔間,於是對年輕男性產生了幻想。這篇小說他在寫主角的工作部分,關於進一些藝術品、拍賣品,有些敘述跟描述是非常有趣且非常聰明,只能說只有台大學生才寫得出來,例如他明明說他看到的是一坨很俗濫的、各種顏色的大型珠寶,感覺像是一群大舉入侵的福壽螺一樣,看到他彷彿就要聞到腥臭,可是那因為是他的工作,他不得不幫他化妝一下,這邊他的文字是非常非常不錯。我發現在這年紀學生的作品,很多人第一個先達到的都是文字能力,可以把文字寫得很好,可以比較難跟上的敘事部分,小說是一種敘事文本,是要說故事的,說故事的話會有很多策略,尤其抒情文,那這部分就比較難在短時間難以提升到某個水準,那這篇作品在我看來,它的文字很好,也使用了複雜的敘事手法,打破了時間的線性順序,可是他卻忽略掉了某些時間的座標,譬如說當敘事者跟男生相識的過程,所以為什麼我不喜歡這篇小說,因為當作者過於專注於人物的情感,只寫心情的時候會有點危險,當故事變成心事時作品就會自己封閉起來,不容易對外展開,對一般的讀者來說就不是那麼友善,可是很弔詭的是,那些太友善的作品卻往往但在第一時間淘汰掉,所以該怎麼拿捏你們需要長期的經驗跟學習,那基本上我會因為這篇的文字選它。

風景

:我當時選擇的時候是想說給它一個能見度,因為我覺得它自我挑戰的寫作方式一開始滿吸引我的,想要把很多的典故納進來,就是作品最後面列的蘇軾、孟郊、陸游、杜牧等等,他當然有很多他的對中國文學的愛好,他想要把典故改寫串成一個短篇,其實裡面包裹的是一個成長故事,雖然可以說有一些跟體制關係的思考,但主要就是把從軍這類的故事背景換成一個往昔的歷史時空,然後去敘說一些他在這裡面的體悟,有些地方我是覺得寫得太白,比較少了一些味道,我自己會覺得說他既然是想要改寫跟拼貼這樣一個不同歷史時空的成長故事,他如果在形式上可以想像一些更後設的寫法會不會更好?既然有這麼多的典故,不要只是放在最後寫說本文改寫自甚麼甚麼,那我覺得會更有突破性,可是基本上對於他的寫作方式覺得還不錯、還算新鮮,所以就投了這篇一票。

邊境牧羊人

:我是覺得他還算會說故事,所以雖然說到最後邏輯上好像有一點問題,就是眼鏡蛇毒跟肌肉鬆弛劑那邊,他到最後想要製造出一個「會不會是這個人本身一開始偷拿了肌肉鬆弛劑時就弄錯了」這樣的高潮,好像是要埋下一些不確定的種子,可是他裡面又說:他幫他注射的時候拿了起來,看了標籤上的紙寫著眼鏡蛇毒,那為甚麼這個敘事者會看到眼鏡蛇毒,偷了這個東西的人卻沒有看到這個標籤呢?就是有些這類小小的出槌,會讓他可能是想要做很戲劇性的安排,卻造成了一點缺憾,但基本上我覺得他就是想要寫一個寓言故事,想要表達一些不管是對於體制、對於存在或對他者這些問題的思考,雖然有些可惜的是這些思考都有點零星散佈,他想要把他凝聚起來有一點吃力,但整體起來可讀性很不錯。

:那我們繼續討論獲得兩票的,最後用加權算分。

:我剛剛其實好想講你們拉票或是沒拉票的,我先講〈我在開往有海的方向〉,我沒投它其實也模模糊糊覺得它該被選,它不像是我們現在這一輩,是我們上兩輩的意識流小說,這裡面包括了破碎的旋轉的光影,時鐘的滴答、指針、酒精、霓虹燈、模糊的性慾,它好像就是一個這樣都市的狀態,可是也像剛剛何老師講的,它會讓我做為一個讀者產生擔憂的就是俳句式,因為它的對話是太現代主義、存在主義,例如:「可以說一下吧,請問是為甚麼抽菸呢?是不得不吧?」,當然還有別的作品,所以在我這邊這篇被擠壓掉。

  那〈雙向道〉好像是直接在談學運,直接在動員一個書寫,其實這篇我非常喜歡,這篇我覺得好像是藉由這次學運,他好像在提出一種書寫,這個書寫是想要趨近什麼,它整個書寫裡面的膠著,像剛剛一開始的〈李梓毓〉也是有一種這個書寫者,他是透過因為軍事、因為兵役,他被剝離出本來的自己,所以他一直想要像一個精子游向他的馬子,是一個游過去的動力。那這個〈雙向道〉的開頭是一種趨近,但永遠進不去核心,或是上不到學運講台的人,那是另一種城市的空間探索,比如說我們前一代在講班雅明(Walter Benjamin城市的漫遊者、朱天心或是房慧真,大概就是把一個城市的地貌、地景或櫛次鱗比,房慧真寫到城市一些死空間或是一些舊的角落,或是何致和的花街樹屋》,就是你啟動這個故事,不論你啟動的是一個孩童的啟蒙小說,其實你是讓你的讀者建立起這樣的默契,是有一個密室是講以前的故事或其他你進不去的專業化,可是我可以透過我這次的敘事,進入到那些小巷跟巷里的小旅館,可是這個作者有一個很強大的抒情能力,好像一部電影《偶然與巧合》,就是他好像不斷地想要把他去參加這件事情,他的膠著或糾葛在他跟一個參加學運的大學男生,可是他其實應該是邊緣人,那個葉子是一個社會化的女記者,好像把本來應該很大型的一個唐吉軻德的大冒險,這是現在所有卡夫卡式的小說在城市裡的困境,就是只能在城市裡發動這樣的大冒險,他把這次的學運寫到這種欲拒還贏,前進又後退,最後是那個慾望、那個找尋的核心崩塌掉,那崩塌掉後他的情緒收散你也會發現到,後面他失去了葉子以後,他撤退到那個場外面後遇到計程車司機,他繼續還在寫,所以我剛剛說這是一個冒險的啟動。

:我看〈雙向道〉這篇時讓我想到米蘭.昆德拉《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輕》,其中透過薩賓娜的嘴巴說,看到捷克人在法國巴黎街上遊行示威抗議,她也去參加,但她發現她沒辦法跟那裏的人一起,她只堅持了幾分鐘就離開了隊伍,後來她跟他的法國朋友講這件事,她的朋友問說:「你是不同意去反對蘇聯占領你們國家嗎?」,薩賓娜本來想告訴他說,在共產主義跟法西斯主義的後面,那所有的占領的後面還潛在的是更普遍的一種邪惡,這種邪惡的形象就是所有人一起舉著拳頭、眾口一聲喊同樣口號地在齊步遊行,看在薩賓娜的眼中那是一種媚俗,那這篇〈雙向道〉的主角當然不是因為感受到媚俗才沒辦法融入,而是因為整個事件他是因為變質了,而在那個時候卻又跟另一個男子相愛,我最喜歡這篇小說的地方是因為這個主角他是經過一個成長,還有一個重點就是,他在經過這場事件以後他就回到過去的生活,但他的心境已有轉變,這時候有一個很重要的角色加進來,就是一開始他的戲曲的同學,這次參賽作品中很少作者會用到次要人物的搭配,這篇次要人物扮演角色相當重要,所以我覺得這是很好的一篇作品。

標記

:和〈雙向道〉一樣都是學運的主題,相較之下我比較喜歡標記,我對這篇我比較喜歡他前面身體意象的部分,特別是把憋尿寫進那種精神意志之戰裡,而不只是理想化學運,是誠實面對自己在運動中的疑惑,除了有即時性之外,還寫出很多他自己在學運中對於世代衝突等的很多困惑,問題是說這樣的作品是否可能有一個更完整的脈絡呈現,讓它即使不是被即時閱讀也可以被理解,這點可能可以想想,但那不是太大的問題。另外一個意見是我不太喜歡小丑的那個比喻,我覺得沒有處理好,反而會有種刻意感。

:我也蠻喜歡這篇,跟前一篇都是寫學運,但兩個作者用完全不同的時間意識,〈標記〉這篇作者更知道紀錄片鏡頭運轉,連我也可能只是從臉書或學運去了解,但這作者是一個用平式攝影機帶我們去看,他是在現場,與〈雙向道〉不同,那是一個比較自我或抒情性的擴張,而這篇是很冷靜。我還喜歡憋尿和腦袋裡的小丑,讓我想到夏目漱石的〈其後〉,寫在一個日本戰後的狀態,但不會像太宰治去講一個身體上的自殘,去用身體去表現精神性的瓦解,夏目漱石很會寫這種,不知道這個人活在這個時空的意義與他的違和,但又不是一個單薄的狀態,而是有點幽默詼諧,在這個狀態裡他就一直有小丑出現,而這篇小丑出現的段落都不重複,在文學上是個高手,所以我有投這篇,好像他把眼前動態發生的事件,它可以寫出他的運動感,他可以用運動寫碰觸和近距離,將來是可以持續的寫手。這個作者也是看似在寫一個運動,但其實在寫一個近距離的碰觸。

禁止吸菸

:敘事功力好的一個高手作品,一開始明確設定位置關係,非常清楚,就是他去聆聽一位中年男子演講,它示範一種非常穩健嚴謹也對位的書寫方式,這個小說我就看到這種氛圍,情緒都控制得非常內斂,所有人被關到同一個空間裡面,面向同一個方向,聽講者游移在自己思緒和演講內容,作者的文字自由進出,拿捏自然,就內容上來說你聽過髮線很高的中年男子的演講的,一定會不禁微笑,題目「禁止吸菸」是種限制,被限制的反應反而有種暗暗的渴望,當然不會是乖乖坐在那裏聽,難以按耐的渴望、腦袋活躍的反抗,是很漂亮的書寫。

:這篇好像呈現了一個腦中小劇場,行文間讓人有驚喜感,結尾也處理得不錯,腦中思緒跟他所聽的演講這樣一個互文(intertextual)的安排我還滿肯定的,但我猶豫的是裡面有整個段落是出自駱以軍的「運屍人」,我在想是否要考慮這類的問題,因為這篇內容變成有很多其實真的是演講者本身的文字,我讀的時候雖是喜歡這篇的,但這樣的短篇中有如此多引用,怕會有取巧的感覺,當然他引用的東西的確幫他加分,但同時也是顧慮所在,就算我很喜歡他腦中意識流小劇場的鋪陳,還有最後認錯人很趣味的部分,但我們還是問被影射的人的感覺好了。

:看到時很害羞就不選它,我覺得他是真的聽過我演講很多遍,我有點被他嘲謔了一下,我沒選它是因為你是天才球員,因為這是一個比賽,我看到其他資質可能不比你好,或是其他人在拚命噴出來弄出來的作品,這樣的作品比較輕鬆,但作者有這樣高度全景的能力,可以來開一個玩笑,想要透過演講幻術把「小說是什麼」這件事,或是我們所隻身的現在,他把他反過來吞噬進去,這是有意義的素描練習,脫開這樣的意識,這樣的書寫者你的可能性非常多,有一個寫旅行文學的美國小說家我忘了名字,就在寫《奈波爾,他不是寫凡夫俗子,但他本身也是一個一等一的高手,但他寫了一整本奈波爾虛偽的表演,就像是拿這個當一個練習,但基本上以這個人的天份,這是一場沒有花很大力氣的球賽,好像是在給自己年輕的我打壓他一下。

評審 黃宗慧、駱以軍老師

邊境

:文筆流暢,故事性也很精采,是個與尋根有關的一個故事。是好看的小說,非常自然,很有職業水準。近年交換學生來臺,他們作品也有很大的說故事能量,台灣人很多人注重情感經驗的身處跟挖掘,會把故事說成心事,但來自大陸的創作者,他們故事的取材及敘事能力是非常強大的,這是一個很好看的小說,缺點在於後面小小失控,太煽情的設計。

:我的原則有寫四個字「擁有故事」,這是我和何老師都會欣羨的,在八千字的篇幅中有這麼飽滿的故事,這在臺灣是比較難,可是即使是放在大陸現有的作品裡面,因為它故事飽滿,幾乎像王安憶早期的很多短篇,不需要啟動現代性敘事技術,故事本身就很飽滿,他會讓我想到年輕時讀到很多扎西達娃的小說,基本上你好像只需要做一個人類學家,你是一個採錄故事的人,我想跟中國大陸文革那一代有很多奇幻的人生遭遇有關,這也變成他們後來很大的說故事資產,我想作者應是九O後小孩,作者本身的節制和壓抑是我欣賞的,可能我也不覺得這需要在一個文學獎中間受到競逐,在大陸有很多悲劇,下放很多青年跟當地的人發現戀愛,但可以回到原籍時,小孩可能是被扔掉的,那我覺得他本身也有抒情性的哲學,那種藏傳佛教壁畫裡面的哲學性,滿深邃的理解,我覺得這些都很美,又是故事的展開,又帶領讀者的女孩帶領我們看遺跡,而這壁畫的遺跡又像是時光的暴烈,散在各處的證物,最後拼湊出來,媽媽死了那個老頭跑了,最後又重來了一次,我覺得這雖是一個老梗卻飽滿且純淨的故事。

那計程車司機正講著電話

:很喜歡,是我心中的第一或二名。我覺得他本身是一個具有書寫、跟得上時間感的作品,作者可能與〈禁止吸菸〉的作者為室友,他們知道現在世界最極限的球怎麼玩,算是球評,已經知道說那種我知道在空間裡丟下一個狀態,充滿高度的曲線實性的劇場空間,第一個畫面是在處理臺北街頭的一段遭遇,重點是他不斷把大量詩化的比喻、蔓延的意像、火光、樹影,像舞台劇般的打光技術,把熟悉的場景(7-11)透過光影去陌生化,透過這樣扯屁的過程,其實篇幅也不大,把城市森林化,我想有沒有拿文學獎不重要,這種把城市森林化,我覺得你已經把自我視為作家,讓我想到大江健三郎,永遠不要被題材窠臼給束縛去,書寫者絕對是著迷於他的副業,形成一個森林,我認為這個作者有複眼,多重血輪眼的能力,問題是在對話老是要耍帥,我建議你去看品特的劇本,對話的部分還是比較弱,最後的部分我很喜歡,你會以為一個命運交織的7-11,形成一個影子的模糊,突然接到電話,原來的樂團散掉,在這個狀況下去看到一個場景,結尾逃離火災現場瘋狂感是不錯的,結尾感覺像是7-11已經被火燒了,結尾離寫實本身很遠,把城市劇場空間化的能力非常強。

:會想到《夜晚的漫遊者,想到廢材、無厘頭的那種感覺,重點是我看這篇時心中會有拉扯,從傳統理論去批判作品的話,的確有一些東西可以被挑剔,例如用角色分析的話,看不出主角的慾望和障礙,好像就是一個一開始在漫遊,然後遇到一個跟他一樣的城市裡的魯蛇,所以你會隱約看到不按牌理出牌的一種書寫方式,你很難去描述他的一種很強大的力量,所以這篇如果在文學獎裡來說,會有點吃虧的是它需要時間去分析,又需要一個很縝密的鑑定,但我會感覺到這篇是有力量的,所以我就請駱老師先講了,的確它是有力量的。

:那我們就來進行第二輪投票。
決議進行方式:
第一名:6分第二名:5分第三名:4分以此類推,請老師選六名給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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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梓毓
動物園
最後一次閱兵
一次別離
他的選擇
雙向道
十字蛾
不老
那計程車司機正講著電話
我在開往有海的方向
風景
標記
禁止吸菸
邊境
邊境牧羊人
廢墟
駱以軍





5
2

6


3
1
4


何致和

1



6


5
4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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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宗慧

5



2


3


6
1
4


統計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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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14
4

9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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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名:那計程車司機正講著電話
第二名:雙向道
第三名:邊境
佳作:標記
佳作:動物園
佳作:禁止吸菸

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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